醒來的時候，蕭南星已經被關在平翼門的一間密室裏面。除了每天有人給她送吃的，再沒有人來看她。

好在那送飯的丫頭倒是個好說話的人，偶爾會跟蕭南星聊聊天，講講外面的事情。她從前跟著個不愛說話的師父，也自己一個人慣了，她也沒將這種事示當做折磨。只是她總不由自主想起顧留生，也不知他如今會有多擔心，不知他是否來找她了。

不知不覺，便到了三月份，萬物覆蘇，春回大地，生機盎然。

而宋遼之間的戰爭，到現在還沒打起來。

夏翊在常山的營中待了已經快兩個月，見戰事似乎不會這麽快打起來，思慮著自己已經快半年沒有回去看過母親，遂辭了常山，回到了平翼門。

夏翊回來並沒有直接去見夏城，而是直接來到了常莞的居處。

此時常莞早已不是從前那個任性固執的千金小姐了，只是一個擔心兒子，擔心家人的老人。因夏翊在代州的時候，有偷偷給常莞送過信報平安，常莞以為他便要同常山一起留在代州，忽聽見他回來了，著實驚喜不以。但又突然想到常山，怕是不是那邊出了什麽事，夏翊才回來的，心中又開始擔心起來。

夏翊匆匆忙忙趕緊來，跪在地上，拜道：“孩兒叩見母親。”

常莞端坐在椅子上，柔聲道：“起來吧！這些日子你在......在代州還好麽？”

“孩兒在代州，跟著舅舅，學到了很多，見識了很多母親從前給我講的，卻從來不曾見過的東西。”

“嗯！”常莞點點頭道，“你......你舅舅還好麽？”

夏翊道：“舅舅還好，代州那邊的戰事暫時打不起來，只是他十分掛念母親，讓我代他向母親問好。”

常莞聽夏翊如此說，心中松了一口氣，道：“好了，你還沒去見你爹吧？先去拜見他。”說完輕咳了兩聲。

“母親，您生病了麽？”夏翊關切地問道。

“只是有些著了風寒，養養就沒事了。”

“母親......”夏翊沒有移動腳步，“孩兒有一事問您。”

“什麽事？”

夏翊看了看常莞身邊的兩個丫鬟，有些為難。

常莞見狀，將丫鬟支開，問道：“有什麽事你說吧？”

夏翊想了想，道：“在代州的時候，我聽舅舅講過一些從前的事。孩兒不明白，當年為什麽外公外婆和舅舅都反對你和爹在一起？為什麽會鬧到讓您和家人決裂的地步？還有......為什麽這幾年你對爹如此冷淡？”

“你問這些幹什麽？這些不是你該知道的。”常莞突然一改和藹的模樣，嚴肅起來。

“我......”夏翊皺眉道，“我只想確認一些事情。”

自那次在破廟聽到夏城和秦沖之間的談話，夏城在夏翊心中的形象早已模糊不清。夏城從前雖然少於管教夏翊，但這並不妨礙夏翊心中的夏城是個穩重、正直的人，他不一定是個好父親，但一定是個好門主，是個可受人愛戴的正人君子。

可如今......這一連串的事情下來，夏翊忽然看不清這個至親之人了。

“母親......”夏翊失神說道，“母親既然不願意說，翊兒便不勉強了。”

常莞道：“翊兒，這些事與你無關，我不告訴你，是為你好。”

“那孩兒先去拜見父親了。”

夏翊輾轉來到了大堂，此時大堂緊閉，夏城正在和秦沖商量什麽事。夏翊猶豫了一下，並沒有敲門。只聽秦沖道：“要是他不來怎麽辦？”

夏城道：“他不可能不來。”

“可是......”

誰要來？夏翊心中大惑不解，正要繼續聽下去，忽聽見一個小廝在背後喊道：“少爺，您回來啦？”

夏翊翊驚，慌忙站直了身子，瞪了一眼那小廝，轉身敲門。

“進來。”夏城的聲音從裏面傳來。

夏翊推門而入，只見夏城正坐在堂上，板著臉看著他。秦沖則坐在旁邊，沖夏翊微微頷首，算是行了禮。

夏翊跪下抱拳道：“孩兒拜見父親。”

夏城沈聲道：“還知道回來，這些日子你去哪裏了？”

“孩兒雲游四方，縱情山水，一時流連忘返，回來遲了，還請父親見諒。”夏翊早已想好應對之語，即便他和夏城都心知肚明。

“縱情山水......你看你這樣子，還有點少主的樣麽？以後我怎麽放心把平翼門交給你！”夏城有些不耐煩了，“好了好了，你快下去換件衣服，別杵在這裏了，看得我心煩。”

“那，孩兒先告辭了。”夏翊轉身正要出去，忽又扭頭看著秦沖，冷笑著說道：“秦右使，告辭了。”說罷，也不等秦沖應答，轉身便出去了。

秦沖似乎也不惱，笑笑道：“少主到底還年輕，向往江湖乃是正常的，門主不必憂心。”

“唉！”夏城嘆了口氣，沈默不語。

半年多沒有回平翼門，夏翊此番回來卻是一種完全不一樣的心情。此刻他只覺得這裏既熟悉，又令人恐懼，他還不知，在那個陰暗的地窖裏面，正關著他日思夜想的那個人。

這日，送飯的小丫頭推門進來，似乎不太高興。她將飯菜放在蕭南星身旁的石桌上，說道：“姑娘，你吃吧。”

蕭南星打開食盒，發現飯菜都是往日的雙份，便道：“呵呵！夏門主這是怕餓死我，沒辦法換他想要的東西麽？現在都是給雙份了。”

“哪裏......”那丫頭道，“是隔壁的那個老先生突然鬧絕食，什麽也不肯吃，我這不就把他那份也拿給你了。”

“老先生？”蕭南星問道，“什麽老先生？”

丫頭搖搖頭道：“不知道，反正就是四個月以前關進來的。不知道是怎麽得罪了我們平翼門，被門主用那麽粗的鐵鏈拷在那裏。但也沒有對他用過刑，門主還每天去看他。”

四個月......蕭南星仔細算算，四個月以前差不多正是楚琭琭最後一次得知東方清消息的時候。

“你可知道那老先生叫什麽？”蕭南星問道。

“嗯......”丫頭想了想，道，“我聽門主好像叫他什麽方先生。”

“方先生？”蕭南星一驚，看來真的是東方清。難怪楚琭琭到處都都找不到他，原來是被夏城弄到這裏來了。

那丫頭道：“哎，先不說了，聽說我們少主回來了......”

“什麽？你們少主回來了？”蕭南星驚道。

“是啊，他平日裏對我們這些下人最好了，我得瞧瞧去。姑娘您慢慢吃，待會兒我再來收拾東西。”說罷，那丫頭一溜煙就跑沒影了。

得知夏翊回來了，蕭南星心中大喜，開始想辦法，怎麽才能讓夏翊知道自己被關在這裏。這密室裏面，設置極其簡陋，一覽無餘，根本沒有能夠送信的任何東西。蕭南星左看右看，將目光落在了桌上的餐盒上。她靈機一動，將一個盤子“嘭”地一聲摔在地上，撿起一塊碎片，在餐盒靠近底部的側面，刻了兩個很小的字：仙華。

她實在想不出可以用什麽東西提示夏翊，思來想去，決定用“仙華”二字，意為仙華山，很少有人知道這兩個字和蕭南星有關，但願夏翊能夠看見，並且看懂。

過了一會兒，那送飯的丫頭果然來取餐具了。

蕭南星指著那些碎片，道：“不好意思，我剛剛一不小心打翻了一個盤子。”

那丫頭邊接過東西，邊說道：“沒事，我拿去扔了就是。”

“你見到你們家少主了？”

丫頭搖搖頭：“沒有，聽說少主剛回來就被門主罵了，這會兒心情正差呢。”

蕭南星道：“那你們可以經常看到他麽？”

“哪裏......”丫頭嘟囔道，“我就是廚房裏面的小丫頭，少主很少到廚房來的。不過少主有孝心，最近夫人病著，這幾天他應該會經常來的。”

蕭南星有些擔心失望，想著夏翊本就難得去廚房一次，要看到她留下的字，更是難上加難了。

這幾日，夏翊老老實實待在門中，除了每日向夏城請安，幾乎都是陪在常莞身邊。只是很奇怪，他在家的這些時日，夏城一次也沒來看過常莞，常莞好像也並沒有提起他。

若說夏城沒空，可他幾乎每天都要往山下跑，半日之後方才回來。可若說他有空，他卻在常莞的病越來越重的時候，沒來看過一眼，只是偶爾向夏翊詢問一下。

這日早上，夏翊想去請夏城去常莞那裏一趟，正巧碰見夏城穿戴整齊，出了門。夏翊想了想，決定偷偷跟上去。

只見夏城到了山下，先去了鎮子裏，進了一家藥店，買了一些藥材，便去了一家客棧。這裏的掌櫃小二好像對夏城很熟悉，進客棧之後，夏城便徑直上樓來到了樓上最角落的一個房間，左右觀望一陣，便推門進去了。

夏翊走過去，裝作如無其事地站在門口，只聽到裏面傳來一個女子的一陣重重的咳嗽聲。那女子的聲音聽上去很微弱：“你平日裏忙，就不要來了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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